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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房助教(1 / 3)

此刻他阖着眼,看起来像一只壁炉边假寐的狐狸,但舒伦堡从后视镜里瞥见长官指尖还在捻转那只纽扣,就清楚他没睡。

君舍对着车顶棚轻轻哼笑一声。

圣骑士这次,可以打个九分,扣一分在司机位置,尸体留在巷口,差点破坏了整出戏的视觉平衡。

若是狐狸来处理,会把司机挪到面包店后的废弃车棚里,让观众的视觉中心更集中,不至于被龙套演员分散注意力。

他突然睁开眼,琥珀色瞳孔掠过一丝玩味。

但整体评价…这头雄狮生平第一次把事情做得像只狐狸,不对,狐狸和狮子的狩猎之道本就天差地别,这是森林宪法的第一条。

狮子用利爪撕开猎物喉咙,任凭热血染红鬃毛也毫不在意;而狐狸则用迷径与幻象编织陷阱,让猎物心甘情愿地坠落,嘴里还叼着刚采的野蔷薇。

但这次,那头惯用穿甲弹思考的猛兽,效率竟比狐狸还要高,高到让他至今都参不透,他那老伙计,是如何将老秃鹫巢穴里的每一块腐肉都清点得分毫不差,再不声不响地塞进死者的手心。

这认知让狐狸感到些许不适,但也让他不太无聊。在柏林阴郁的十二月,不无聊已经是很难得的体验了。

因为这出戏演得的确不算难看,动作干净,台词精简,冬日清晨自带灰蓝色滤镜,灯光也恰到好处,只是艺术感和华丽度比狐狸稍逊一筹。

毕竟,老伙计的风格就是这样,习惯了用炮筒解决问题,不像狐狸喜欢把猎物埋在落叶堆下面,埋完还要退后两步,端详落叶的颜色是否与周围景致浑然天成。

如果他不太愿意承认雄狮这次效率更高,那么他更不愿承认的是,雄狮这次居然也埋了落叶,不多不少。

纽扣在他掌心留下浅浅的压痕。

“畏罪自杀。”君舍的语调微妙地上扬,“我们的大队长大概不会太满意,不过他这辈子鲜少对什么事满意过,应该早就习惯了?”

舒伦堡目不斜视,他习惯了上校在此类时刻的独白,没人分得清,这些话是对纽扣说的,是对车窗上那个倒影说的,抑或是…只是说给柏林十二月的晨风听。

后视镜里,他看见长官把车窗摇下一条缝。

寒风卷着细雪钻进来,吹乱了他额前几缕棕发。

贵妇人会赶赴波美拉尼亚的庄园,重新装修主卧室,把亡夫留下的深色橡木家具悉数换成白漆描金的洛可可式样,那匈牙利女人则继续踩着缝纫机,等待下一个推开那扇门的男人。

可能是明天,也可能是今晚,他分明看见她和巡逻队里那个年轻警员对望一眼了,狐狸的眼睛捕捉这种东西比任何动物都快。

而大队长本人,想必正站在接待处,攥着号码牌,地狱的档案室想必会给他留个位置,工作内容与生前无异,只是同事换成了长角的恶魔和吐着信子的蛇妖。

想到这,君舍对着车窗上的倒影轻轻勾起嘴角。

这只老秃鹫在保安局的天空盘旋太久,利爪早已钝化,却还妄想俯冲攫取野兔。而当狮子的獠牙刺穿它咽喉时,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。

森林安静了,而施瓦嫩韦德城堡里的公主仍在安睡,对灌木丛深处那具被拔光羽毛、喙骨碎裂的腐尸浑然不觉。

此刻的圣骑士想必已回到她身边,洗掉了手上硝烟味,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晨跑而非处决。

霍希轿车沿着施普雷河岸缓缓行驶,万湖的轮廓渐渐清晰,苏醒的柏林对凌晨的血案一无所知。

精彩绝伦的演出落幕,一种空虚感蓦然涌上心头,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鸣与收音机里《魔笛》的序曲,夜后正在咏唱那段着名的复仇咏叹调。

今早挑选领带时,这段旋律就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。

他最终选了银灰色,恰如今天这出戏的底色:不冷不暖,正好游走在正义与罪恶之间那片模糊的灰色地带。

“那只灰狗。”君舍语调懒洋洋的,像是在问今天食堂有没有供应鹿肉,“还在马林堡雪地里刨坑?”

舒伦堡闻言翻开随身记事本。

“今早刚到马林堡,只喝了自带的红茶…”声音压低了些。“还有两个人也在同一个车厢上,暂时无接触。”

“圣骑士的从骑。”君舍轻飘飘接道。就像圆桌骑士身边那些银甲少年,唯一的作用就是在主人上马时扶稳马镫。

他的指尖在膝头轻叩,一幅哥特风格的童话插图在脑海铺开:

灰狗贴着雪地追踪兔子的气味,却不知身后跟着暴怒的雄狮与哼着莫扎特的狐狸、而雄狮的爪尖还沾着它主人未干的血迹。

他在心里为灰狗预留了角色:第叁幕的滑稽配角。第一幕缺席,第二幕狂奔,第叁幕终于登场时,剧场却已熄灯,徒留他握着过时的剧本茫然四顾。

可怜的家伙,君舍几乎要替他叹息了。

追着狐狸尾巴跑了这么多年,连一根毛都没咬着,现在改追兔子,兔子比狐狸小,比狐狸软,比狐狸更像一只狗想象中应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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